第8版:副刊·文荟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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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滦矿工

(组诗)

□齐凤池

矿工洗澡

从千米黑暗提升到地面

最想见到的不是阳光和女人

是赶快脱掉黑色浸泡的岁月

脱掉沉重的疲惫

耳朵上夹一根烟再点燃一根

赶快进入冒着蒸汽的濛濛按摩

用力深吸几口

伸直放松四肢

头枕池台

微闭享受温暖慢慢渗透每个毛孔

渗透皮肤的细细手指

像水母的吻

无数尾小鱼啄痒

从布匹越境的微生物

趴在皮肤上像水蛭的吸盘

享受唐僧肉

第一根烟吸完对上第二根慢慢享受

速度进入幻觉

一群男人在洗菜

洗的菜全是萝卜

先洗萝卜顶

后洗萝卜尾巴的毛须

喷头冲洗几次捋顺了

就剩一根胡萝卜

要反复仔细认真清洗

不能叫远古生物在体内卧底

十几秒钟朦胧的梦幻

被一群下饺子的年轻人搅混了

走出池水的男人

个个像洗净的白萝卜

晃动着洗干净的萝卜缨

懒散地向厨房走去

煤矿洗衣女工

天天为黑夜弄脏的男人

洗刷打扮

漂洗浸泡烘干熨烫

清洁渗透的岁月

袖口裤腿领子扣眼

潜藏很多偷窥的眼睛

它们来自遥远的光阴

妖化细小的微生物

贴在肌肤随时泄露身上隐私

这些潜伏下来的眼线

没能逃过她们的手

她们使用揉搓洗晾烘干熨烫手段

给深藏褶皱里的卧底全部挖出

煤矿洗衣女人

没有妩媚脸蛋窈窕腰身

只有一双纤细巧手

想把手贴心更近

两代矿工

散白酒舔着深夜。微弱的火苗

撩起酒瘾,瘙痒地又让人想起

从家门到煤矿的路上

的确很少有漂亮的裙子走过

走过的都像被黑夜打扮过的模样

不足百米的草书写的小路

一眨眼就走过了两茬人的骨头

我的祖父和父亲

是两粒纯正汉人的种籽

只拔节了一个多世纪

最后相继爬上草尖

鬼变成一滴纯净的水

我在放大的露珠里

看到在阴间活得舒适的

缩小了的祖父和父亲

我看到灯光下有鬼影出没

农村工

那身黑夜浸染的窑衣

将你大田孕育的憨厚打扮成黑色秧苗

你碧绿的二十岁

蓦地长成矿山黝黑的青纱帐

本该荷锄眺望收获

双手撑起父辈的脊梁

本该掐指策划花烛洞房

早早燃起兴旺家族的袅袅火光

一抬脚

就步入了煤矿的梦境之门

你将朝天的脊梁

弯曲成拱形的桥梁

双臂撑起亘古的辉煌

所有平淡的岁月

于你的腋下

流淌成轰轰烈烈

一片远古的绿色童话

从你涔涔的汗水中葳蕤飘香

当你从岁月的更深处

和早晨一起升上地平线上

伫立于太阳镜头前

那张被黑衣打扮过的面容

微笑成一穗黑高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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