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副刊·生活 上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闲话梭子蟹

张树田

对于梭子蟹这一南北通用的名称,我们冀东地区的民众向来极少使用,多是以海螃蟹指代。

在中国各海域分布最广的这个海蟹品种,网上曾就其品质做过排名,其中浙江舟山、山东莱州、辽宁东港的梭子蟹名列前三。本人只在广东珠海品尝过当地的炒蟹,无以凭个人感受对排名置喙,但始终固执地认为,家乡渤海湾所产的梭子蟹品质最优。

童年时期每逢渔汛,穿经家乡丰南胥各庄的煤河中,便泊满贩卖海产的渔船。遇到河水丰沛的季节,甚至还有小汽船充斥其中,满仓用冰块覆盖的蒲包中,均是新鲜的黄花鱼、鳎目鱼和鲙鱼等出海不久的海鲜。相比之下,张牙舞爪的梭子蟹的售价更为适中亲民。记得每逢父亲发薪日,母亲也会大方一次,在犒劳父亲的同时,我们也会沾光,每个人分到一只蒸好的梭子蟹,用手中的蟹螯仔细抠食蟹膏、蟹黄。不一会儿工夫,大蟹变成了一堆齑粉,我们兄弟姐妹个个露出心满意足的憨态。

我至今想不明白,接下来3年的艰难岁月不期而至,难道茫茫大海中各种生灵也随之隐身起来?那几年,市面上除有腥臭的虾酱、蟹酱有售,几乎所有鱼、虾、蟹都集体不见了踪影。在海产名录中,似乎仅剩食盐这一种产品了。

唐山大地震后,街上的海产品突然异乎寻常地多了起来,许多两分钱一斤的毛蚶沿街堆放,从未听说也未见过的深海牛鱼也扑面而来,多年难得一见的梭子蟹更是多得出奇。有次机关几位同事到建设路南端的农贸市场办事,所见那种长腿公蟹用手提起,体长足有半人高,要价才几毛钱。虽值盛夏,大家不惧“贪贱吃穷”,每人都买了一堆。有人提醒,莫忘顺便买上痢特灵啊。母亲对此做出了她的判断,这叫“地动山摇,花子撂瓢”,寓意地震后必有好年景。

没过几天,由王昆带队的东方歌舞团莅临唐山进行慰问演出。我们和该团因故共处了一段时间。应王昆之请,我们为其购买了一批水果,彼此相处熟稔。有一天我见王昆猛训几个年轻演员,起因是女孩们擅自上街,贪吃了过量的海蟹,个个腹泻不止,而误了演出。我们有些怜香惜玉,从中劝解,王昆才息怒罢休。看来我们的痢特灵没有派上用场,那几个娇羞可爱的倒霉蛋可没有我们幸运,直接撞到枪口上了。

应该承认,临海而生的唐山人,得天独厚,耳濡目染,从小即懂得如何逐时令选吃公蟹母蟹,吃起来又轻车熟路,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不像有些外地人,吃时还需利用工具反复端详,有的地区还搞一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记得那年在南方吃炒蟹,加了不少零碎,貌似亮眼,实际上有些喧宾夺主之嫌。哪像我们直接上屉蒸熟,每人把上一个拆解,十分尽兴。我和同事小潘曾在非汛期吃过一次海蟹,从淤泥中抠出来的梭子蟹每只都足有一斤重,给我们留下了一次独特的味觉体验。

与之相反,我还经历过一次令人啼笑皆非的另类体验。那年,众多省市的武装部长云集唐山开会,主办方搞来特产梭子蟹招待,以尽地主之谊。几位来自云贵川地区的校级军官们竟不知从何下嘴,结果把最精华的蟹籽、蟹黄全部剔除,而将不能食用的部分吞下……

当然,随着全国大市场的形成和流通领域的顺畅,这种现象早已成为历史,一去不返。如今,不仅国内各产区的梭子蟹相互交叉已成常态,甚至产自遥远的冷海区域的帝王蟹也能远涉重洋,出现在中国人的餐桌上,极大地丰富了人们的饮食文化。今年开海以来,网上“今日头条”对梭子蟹严重供大于求的现状热议不断,多数对价格的直降欣喜若狂,还有人就如何选择性价比高的蟹品指点迷津,更有人对委屈上当而愤懑吐槽……

纷纷扰扰,不一而足,但这毕竟是幸福的烦恼。

唐山劳动日报社版权所有未经允许 请勿复制或镜像
冀ICP备08105870号-1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131201700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