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冬天还没到,各家各户要做的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精心准备挖菜窖了。
当年,我们村的东边有一个四十亩左右大的水坑,坑的四周围便是村里分给社员们挖菜窖的场地。深秋时节,找一个天气好的日子,父亲带着我拿着工具来到归属我们家的场地上开始挖菜窖。父亲先是用铁锨画一个长方形的标记,然后我们就按照这一标记,开始向下面一层一层地深挖泥土。一锨锨的新土掘出来围拢在四周,直挖到约两米左右的深度时才停止。这个长方形的深坑就是菜窖的主体。接着,我们将提前准备好的几根木棍和几块木板纵横搭在菜窖上面,再用绑好的高粱秆围铺盖好,接着又用新挖的泥土在上面结结实实盖满遮严,只留中间一个能容得一个人进出的小长方形的窖口。窖口用早已编好的草帘子无缝隙覆盖。菜窖就这样挖成了。
入冬前夕,全村陆陆续续有一百多个菜窖落成,将大水坑包围了起来,远远望去,菜窖便也成了一片遥远的风景。立冬一过,生产队便组织劳动力收获大白菜,而随之进行的,就是各家各户开始分菜,拉菜,择菜,最后就是将这些冬储大白菜入窖。
入窖白菜是一个细致活儿。我们掀开草帘子,从菜窖中间的小出口放下一个梯子,父亲登着梯子下到菜窖里面,我把择好的白菜一筐筐递下去,父亲将这些白菜整整齐齐码在菜窖的四壁旁。我爬在菜窖口向下一看,错落有致的白菜简直就像是摆放成了几排艺术品。
就这样,随着寒风吹过,雪花飘落,漫长的冬天来到了我们身边。而小小的菜窖里则是始终保持着春天般的温暖,大白菜在这个恒温舒适的天地里新鲜如初,延续着它青翠的生命。一些生产队分来的土豆、萝卜、大葱等过冬菜品也放置于菜窖的角角落落,这里组合出了一个家用蔬菜的健康大家庭。
菜窖成了家庭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整个冬天,全家的一日三餐差不多都和菜窖密不可分。父亲隔三岔五地来一趟菜窖,除了整理收拾这些冬储白菜等农产品,还要背回来一筐供全家食用。一棵棵大白菜,母亲把它切成丁,弄成块,做成丝,剁成馅,或蒸或炒或熬或炖,有时辅之以粉条,抑或添块豆腐,偶尔奢侈一下,配上点猪肉……母亲竭尽全力做成不同形状、不同特点、不同味道的美味佳品,让它们伴随着我们度过了艰难而又美好的峥嵘岁月。
如今,菜窖早已成为逝去的记忆了,现在冬天里蔬菜的生产与储存方法众多,各种季节菜品随时可见,大白菜也不是人们过冬食用的绝对首选了。可当年的菜窖,却同时承载着几代人美好幸福的生活,也是人们永远不能也不会忘记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