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五楼，去年春天，我发现窗台的空调外机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鸟巢。说是鸟巢，其实不过是几根枯草、一点碎布条，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我本想伸手去拿掉，却发现巢里有三枚小小的蛋，青灰色的壳上布满了褐色斑点，安静地卧在草屑中间。

我没敢动。

第二天，一只麻雀来了。它衔着一条小虫，在窗台边跳了几下，确认没有危险，才钻进空调外机下面。我躲在窗帘后面偷看，它把小虫喂给刚孵出来的雏鸟，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那以后，我的生活多了许多声响。凌晨四五点，雏鸟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吵得我睡不着。我拉上窗帘、戴上耳塞，可那声音像是能穿透一切，直往耳朵里钻。妈妈笑着说：“你小时候比它们吵多了。”我没法反驳。

天气渐渐热起来，鸟巢里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我上网查了查，说是鸟粪和食物残渣的气味。我开始有些后悔，当初要是早点拿掉就好了。

但每次看到老麻雀喂食的场景，我又狠不下心。

它一天要来几十趟，叼着虫子、谷粒或者面包屑，来来回回地飞。有时候下大雨，它浑身湿透，抖抖翅膀上的水，还是准时把食物送到。我隔着玻璃看它，一趟一趟地飞不累吗？

雏鸟长得很快。先是长出绒毛，然后是羽毛，接着开始学着扇动翅膀。老麻雀站在窗台边缘，嘴里衔着食物，却不急着喂。雏鸟急得直叫，扑腾着翅膀往前凑。

我忽然明白了——它在教孩子飞。

有一天放学回家，我发现空调外机下面空了。巢还在，草屑还在，但鸟没了。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只看到空荡荡的巢穴和落在窗台上的几根羽毛。它们走了。连告别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楼下的车还是那样跑，可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了，像是生活里突然被抽走了什么。

妈妈看我发呆，说：“明年说不定还会来。”我点点头，没说话。

现在，那个鸟巢还在窗台上。有时候风吹过来，几根干草被吹散，落在楼下人家的雨棚上。我没去清理，也没打算清理。

我偶尔会想，那三只小鸟现在在哪里？它们是不是也像当年的老麻雀一样，在某个城市的角落里衔泥叼草，在某个人的窗台上安家？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明年春天，我还会在窗台上放一小碟米。万一呢。

注：此文为北京市教育科学“十四五”规划2024年度一般课题“原生态写作”高中语文特色教学实践研究（编号：CDDB24372）相关成果。